澳门新莆京手机网站 1

疑难问答

澳门新莆京手机网站贵州安龙县煤矿16死事故:被忽视的危险信号

10 4月 , 2020  

T+- (原标题:贵州煤矿事故14死2被困:老板为失信人,曾无照生产经营)
原创首发 | 时代周报文 |
叶万今天(12月17日)1时30分许,贵州省安龙县发生一起煤矿事故,截至9时造成14人死亡、2人被困。安龙瓦斯事故已得到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委宣传部证实:失事煤矿为安龙县广隆煤矿,事故类型为煤与瓦斯突出,目前有关部门正在开展紧急救援工作。经初步核实,当班井下作业人员23人,7人安全升井。时代周报新媒体记者调查发现,安龙县广隆煤矿与广隆集团关系密切,该煤矿主要负责人、股东何苑聪及许广平均为广隆集团旗下子公司或孙公司高管,且两人均被当地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安龙县广隆煤矿还存在多起违规行为。2019年,该煤矿因逃避监管而被应急管理部门列入安全生产失信名单中。更早在2012年被市场监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理由是“无照生产经营原煤”,也就是俗称的“黑煤矿”。除此以外,这家煤矿还曾因为采煤挖断水源、造成地陷及房屋损坏,而与附近的免补村村民发生纠纷。1“黑煤矿”挖断村民水源致地陷2012年3月15日,一则署名“安龙县文明办”的回复,出现在了贵州省政府官方网站的金黔专题上。此前不久,该县戈塘镇免补村村民刚在网上举报了广隆煤矿“违法开采挖断水源”的问题。举报者称,广隆煤矿违法开采导致免补村的土地和房屋开裂,还挖断了地下水源,该村失去水源,干旱严重。这一举报内容后来得到了有关部门的证实。安龙县文明办在回复中称,经免补村村干部及部分群众反映,广隆煤矿在开采作业过程中,爆破作业导致该村部分民居墙体开裂、地基塌陷和田地裂缝损毁(面积不详),要求矿方给予经济赔偿。戈塘镇于2011年12月16日、12月20日由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领导牵头,从国土、安监、司法等部门抽调人员赴免补村就该村与广隆煤矿的开采地质纠纷一事开展调查,同时召集纠纷双方协调解决。调查后给出的处理结果是:经有资质的单位鉴定后,确定矿方爆破作业所致的上述事实,矿方同意按照国家的相关占地补偿标准给予补偿和及时解决群众水源问题。出乎意料的是,2011年当地多部门联合调查时竟未发现,广隆煤矿实际上当时还是一个无照生产经营的“黑煤矿”。2012年3月23日,安龙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在执法检查中,发现当事人安龙县广隆煤矿有限公司无照生产经营原煤。不久后的5月18日,该局对广隆煤矿做出了“没收违法所得的行政处罚决定”。这是广隆煤矿公司营业不到一年来,遭遇的第一起行政处罚。几年后,这家公司不知何故突然停产,并在资金链上出现严重问题,进而与工人、运输商及供应商等发生经济纠纷。2“老赖”老板拖欠工人工伤待遇公开资料显示,安龙县广隆煤矿有限公司的营业期限是2011年2月28日至2031年2月27日。该公司注册资金1500万元,其中何苑聪认缴出资1350万元,持股90%为大股东;许万平认缴出资150万元,持股10%为小股东。在百度企业信用查询系统中,安龙县广隆煤矿有限公司的风险提示多达89条,其中有84条为裁判文书。这些法律文书主要包括工伤纠纷、运输纠纷、买卖纠纷,败诉或被执行方均为广隆煤矿。但实际上,广隆煤矿公司两位股东并未对这些法律责任全部履行。2015年10月21日,安龙县人民法院对广隆煤矿未按期支付原告兴仁县长伟矿山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矿山机械设备材料款进行立案时,何苑聪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行为具体情形是“其它规避执行”。2018年3月26日,安龙县人民法院依据安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仲裁裁决书,对广隆煤矿未按期支付工人刘林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人民币18.65万元进行立案,何苑聪因“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再度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在广隆煤矿工作受伤后被拖欠工伤保险待遇的,不只有刘林一个工人。统计法院公开文书的结果显示,从2014年起两三年内,广隆煤矿和何苑聪拖欠莫某某、徐某某、杨某某、龙某某等多名工人的工伤保险待遇,累计金额上百万元。或许是因为频发的工伤和诉讼纠纷,大股东何苑聪选择走向后台,小股东许万平在2016年11月的一次工商信息变更中,摇身一变成了这家公司的负责人。不过没多久,许万平在2018年11月也因为逾期未履行支付西安博深安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的义务,而被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相比此前安龙县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发现广隆煤矿停产、公司除厂房外无任何账户资金及现金可供执行,这一次,许广平的行为具体情形被法院认定为“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这句话简单来说,也就是有钱不还债,妥妥的“老赖”。3与广隆集团关系密切从2012年无照生产经营原煤,到2015年欠债失信被法院查出停产,再到如今的煤与瓦斯突出事故。广隆煤矿如何获得生产经营相关资质,又是如何在资金链断裂之下复产的,截至目前我们无法全部得知。可以确定的是,何苑聪及许广平的身份,并不只是安龙县广隆煤矿的股东那么简单。何苑聪是何许人?安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判决书显示,此君系广西梧州人,1967年生。知情者对时代周报新媒体(Timeweekly)记者描述,何苑聪在煤炭、桐油、松香等产品的进出口贸易上均有涉足。除了安龙县广隆煤矿有限公司大股东的身份,何苑聪在安龙县的另一个身份,是安龙县万隆矿业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而万隆矿业是国内一家经营采矿加工、房地产等业务的大型综合集团“广隆集团”的子公司。工商资料显示,广东广隆集团直接持有万隆矿业51%的股份,而广隆集团的子公司云浮广隆铝业持有万隆矿业49%的股份。万隆矿业对外投资的公司有3家,除持有深圳广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70%的股份和东银商业保理有限公司61%的股份以外,该公司还是贵州省安龙县同煤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20%——这家公司或许就是广隆煤矿复产的奥秘所在。据界面新闻报道,贵州省安龙县同煤有限公司安龙县戈塘镇广隆煤矿曾在检查中被发现矿井下存在隐蔽工作面、采用临时密闭逃避监管以及通风系统不完善问题,而被贵州省应急管理厅纳入产失信联合惩戒“黑名单”单位,纳入理由是“采取隐蔽、欺骗方式
逃避安全监管监察”。也就是说,到了2019年,广隆煤矿的实际开采工作,已经由安龙县同煤有限公司开展。而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与何苑聪搭档经营广隆煤矿、也是此次事故发生时任该煤矿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的许万平。何苑聪、许广平及安龙县同煤有限公司公司与广隆集团关系如此密切,两人在其究竟担任何种角色?此次安龙县广隆煤矿发生煤与瓦斯突出事故,与广隆集团是否存在关联?就上述问题,时代周报新媒体记者电话联系广隆集团但未接通,截至发稿也未得到回复。目前,贵州省政府和贵州省应急管理厅、煤监局、能源局、公安厅、卫健委等单位负责人已赶赴现场。黔西南州矿山救护队、六枝矿山救护队、盘江救护队82人也已携8辆救援车辆、1台指挥车及相关救援装备达到,与当地消防救援队18人、6台车,共同在现场开展救援。关于救援的最新消息,时代周报将持续跟进。

澳门新莆京手机网站 1

原标题:【调查】贵州安龙县煤矿16死事故:被忽视的危险信号
来源:界面新闻图片摄影:翟理星记者 | 翟星理编辑 |
刘海川贵州省安龙县官方通报,2019年12月17日1时30分许,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安龙县广隆煤矿发生一起煤与瓦斯突出事故。经初步核实,当班井下作业人员23人,7人安全升井。截至17日9时,经全力搜救,14人死亡,2人被困。12月18日9时左右,该事故中最后2名被困人员遗体已被发现并运送出井,至此,抢险搜救工作已全部结束。此次事故共造成16名矿工遇难。相关学术论文显示,煤与瓦斯突出是煤矿井下采煤过程中发生的一种煤与瓦斯的突然运动,是一种伴有声响和猛烈力能效应的动力现象,可在极短的时间内,由煤体内部向采场、巷道等采掘空间喷出大量的煤和瓦斯。煤与瓦斯突出会造成埋人、破坏设施,突出的瓦斯会使人窒息,甚至引起瓦斯爆炸,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和矿井损毁事故。我国煤与瓦斯突出矿井多,分布范围广,且突出频繁,是威胁煤矿安全生产最严重的灾害。学术论文从科学的角度称,煤与瓦斯突出发生之前均有预兆,但预兆出现的时间和种类各有不同,因此难以预测突出发生的具体时间。但矿难发生后,矿工和监管人员听从直觉和经验,发现他们至少错过3个危险信号:事发前几个月广隆煤矿巷道内工字钢脱落、广隆煤矿曾频频被查,且财务吃紧、欠薪已久。这都意味着,前科累累的广隆煤矿仍然在铤而走险。劫后余生躺在安龙县人民医院眼科病房的杨正生确信,事故发生时,他听到的就是一阵类似狂风大作的“呼呼”声。他回头往巷道深处看,一股气浪夹杂着煤灰往洞口的方向喷涌而来。40岁的杨正生是2019年12月16日晚广隆煤矿当班的23名矿工之一。杨正生上的是晚班,工作时间从晚上7点到次日早上5点。躺在病床上的杨正生。摄影:翟星理。广隆煤矿位于安龙县戈塘镇一座名叫龙山的山坡上。矿工杨正生回忆,广隆煤矿有正井、副井两个入口。按照不同分工,矿工从正井、副井分别下井。杨正生和工友杨正科、田应强等四人在正井签到下井。正井又称皮带井,为放置运煤皮带机的工作巷道。正井4米多宽,3米多高,巷道内用“工”字钢支撑,以防塌方。杨正生的工位就在离正井入口不远的皮带机操作台上。皮带机上有个开关,杨正生的工作就是听从指令操作开关。副井又称回风井,负责放炮(炸药)、采煤的矿工在副井签到,做窄轨小火车到达采煤区。杨正生回忆,正井、副井联通,副井内的矿工放炮炸开煤层,将煤放在皮带机上,从正井出井。正井、副井为一条贯通的巷道,但是杨正生不知道巷道有多长,他已经在广隆煤矿工作了2年,从未去过炮手、挖工工作的采煤区。杨正生介绍,当晚,炮手、挖工在广隆煤矿2采区作业。广隆煤矿在正井、副井贯通的巷道两侧划分出不同的采区,从巷道内部向采区掘进。根据地质情况不同,掘进方式有机械掘进和放炮掘进两种。界面新闻获取的广隆煤矿2017年至2019年9月部分工作日志显示,一个班组在一个当班期(一般为8小时)平均掘进3至5米。2019年12月16日晚,23人矿工班组分为两组,一组是杨正生所在的杂工组,负责在正井井口不远处看护皮带机、从巷道往外抽水,另一组是杨大兴所在的炮手、挖工组,从副井深入龙山山体内部,在2采区作业。根据杨正生的回忆,他的小组全部成功逃生,而杨大兴所在的小组无一生还。杨正生与杨大兴均为戈塘镇科发村村民,还有一点亲戚关系。事发当晚,杨正生没有听到爆炸声,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身后浑浊的气浪向他袭来。他跳下操作台,往井口跑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事情肯定不对头。”他刚跑出去两步,就被气浪掀翻,脸朝下砸在地上,顿时晕过去。“我不知道晕了多久”,他说。这名劫后余生的矿工右眼受伤,他左眼原本就有眼疾。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巷道的岩壁挪动,也不知道前进的方向是洞口还是巷道的深处。杨正生开始呼救,“我就喊,田应强,我看不到了,你在哪?”田应强听到求救声,搀扶着杨正生往外走。半路上他们又遇到杨正科,三人一起走出正井井口。杨正生问,“几点了?”杨正科回答他说,“快11点了。”杨正生随即被送往安龙县人民医院接受救治,他到医院急诊科的时间是2019年12月17日凌晨1点左右。杨正科没有受伤,自行返回科发村的家中。险情频频安龙县矿产资源丰富。该县招商引资材料介绍,全县分布有金、铁、锰等11类矿种。煤炭总储量12.6亿吨。科发村所在的龙山山区遍布煤矿。广隆煤矿注册成立于2005年6月,曾用名安龙县戈塘镇青杠林煤矿、安龙县广隆煤矿,后更名为安龙县广隆煤矿有限公司。广隆煤矿部分工作日志。摄影:翟星理。科发村村民杨贵告诉界面新闻,2019年上半年,他经堂哥介绍进入广隆煤矿。他的工作是在正井井口附近维护皮带传送机,每月薪酬3500元左右。杨贵介绍,广隆煤矿平时有矿工近百人,分为三班轮班下井作业,每个班组的矿工人数在20人至30人之间。收入最高的矿工是炮手和挖工,他们在矿井的深处作业,而杨贵和杨正生、杨正科等人因为年龄偏大,无法承受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被编排在正井维护皮带机、水泵。广隆煤矿是龙山矿区规模较大的煤矿之一。但杨贵在正井内的工作体验相当糟糕,地下水经常渗到巷道里,矿工的脚有时候要泡在水里,冰冷刺骨。平时井里有水泵往外排水,但水泵经常坏,短时间内如果修不好,他们只能停工。不过,真正让杨贵下定决定离开广隆煤矿的原因是,主井内支撑巷道的“工”字钢曾经脱落过一次,差点砸到杨贵身上,“为了这点钱,不值得用命冒险。”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同班工友,但没人在意。他们认为,在煤矿里工作,有时候受伤是难免的。杨贵在广隆煤矿工作了三个多月,就辞工回家。辞工时,他把“工”字钢脱落一事向班组负责人汇报过,对方不以为意,但表示会尽快更换。事故发生后,杨贵和附近村庄曾经在广隆煤矿工作过的矿工一起喝酒,“他们也发现过一些安全隐患,没人(指煤矿管理层)听啊。”杨贵说,如果矿工的意见受到重视,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事实上,监管部门早已注意到广隆煤矿的安全隐患。最近一次在2019年9月18日,距此次事故不足3个月。2019年9月18日,贵州省煤监局盘江分局带领安龙县工科局组成巡查组对安龙县辖区生产能力30万吨/年以下停产矿井开展“防风险、保平安、迎大庆”安全巡查工作,查出广隆煤矿隐患7条,对该煤矿隐患问题下达执法文书,并要求该煤矿进行整改。2019年3月,应急管理部发布2019年第一批安全生产失信联合惩戒“黑名单”,其中就包括广隆煤矿。其失信行为包括检查中发现该矿井下存在隐蔽工作面、采用临时密闭逃避监管,通风系统不完善。此外,根据安龙县人民政府官方网站,最晚从2015年开始,广隆煤矿即被当地煤矿、安监部门纳入重点监控的巡查对象,2018年广隆煤矿曾被停产整顿。2018年6月,安龙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雷玷率领县安监局及工科局到广隆煤矿开展停产整顿期间安全隐患整改情况进行督查,同时对广隆煤矿煤矸石处理情况进行调研。雷玷副县长就广隆煤矿安全生产工作强调:“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煤矿,一律不得组织生产。二是安全生产绝不允许牺牲矿工生命为代价,绝不要带血的GDP。”在此之前的2018年4月,安龙县安监局在广隆煤矿下井检查,就曾发现隐患和问题,并在现场要求煤矿整改落实。更值得注意的是,2012年5月,安龙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广隆煤矿进行行政处罚,原因是该煤矿无照生产经营原煤。然而,仅仅两个月之后的2012年7月,安龙县国土资源局以协议出让的方式将安龙县戈塘镇戈塘村一块面积为0.7597公顷的土地出让给广隆煤矿,用途为采矿用地。最终,广隆煤矿支付37.2253万元购得该地块,使用年限为30年。全国矿业权人勘查开采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4年4月,广隆煤矿获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18年7月。而广隆煤矿最新的一份采矿许可证(许可证号C5200002011061120113596)的有效期为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16日。该信息公示系统并未显示广隆煤矿有2019年之后的采矿许可证的信息。根据生还者杨正生的回忆,广隆煤矿此次事故发生的时间就在2019年12月16日夜间。欠薪已久广隆煤矿何以在安龙县一路违规一路绿灯?天眼查显示,广隆煤矿有两大自然人股东。何苑聪出资1350万元,占股90%,法定代表人许万平出资150万元,占股10%。何苑聪同时在其他6家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或董事长、股东,其中包括广西百色市万隆能源有限公司。何苑聪在该公司任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而该公司的最大股东是持股40.58%的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许万平也在4家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其中包括贵州省安龙县同煤有限公司。该公司有6位自然人股东和2个法人股东,持股最多的股东为安龙县万隆矿业有限公司。而安龙县万隆矿业有限公司绝对控股的大股东正是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这意味着,广隆煤矿的两位股东均与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存在某种关联。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深陷司法旋涡,2017年起该公司多项资产被拍卖偿还债权人债务。2013年9月5日,安龙县任命政府发布《以招商引资为抓手以项目为支撑权力服务工业发展》,称当年4月22日
,安龙县与广东广隆集团签定了安龙县煤电铝一体化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书,项目涉及资金35亿元,“这是安龙县在十二五开局之年,进一步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广招商,大招商,招大商的一个缩影。”但进入2019年,背靠广东省广隆集团的广隆煤矿财务状况不佳。杨正生告诉界面新闻,2019年他只领到3000元工资,其余工资均未发放。曾在广隆煤矿工作过两年的科发村村民扬州回忆,这次发工资是在2019年9月,其余月份的工资均未发放。为了供养两个孩子,扬州领到一个月的工资后辞职。“我们这里再差的矿也没差到发不出工资”,扬州说,“我老婆说,完了完了,这个矿怕是要不行了。”遇难者杨大兴的妻子小曾也对界面新闻表示,2019年杨大兴也只领到一个月的工资。广隆煤矿事故善后工作小组中一位要求匿名的人士告诉界面新闻,广隆煤矿于2019年的欠薪问题,除了企业自身流动资金压力大之外,可能还与广隆煤矿2019年长期就财务问题进行整改有关。该人士介绍,国家审计署审计2017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审计查出问题时曾发现广隆煤矿存在一定问题,安龙县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过《安龙县广隆煤矿有限公司审计查出问题专项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于2019年1月要求广隆煤矿按照文件精神及煤矿实际情况进行整改。“我们平时也会关注煤矿的财务状况。如果一个煤矿缺钱,老板就可能铤而走险,反正煤采出来就可以卖钱,成本只有矿工工资和设备,设备也不会天天坏,老板就会偷采、硬采,很容易出事。”该人士坦承,“快过年了,死了那么多人,不应该,本来能避免。”远方的人35岁的遇难者杨大兴的遗体就在安龙县殡仪馆。妻子小曾去看过一次。小曾和杨大兴已经结婚11年,他们在广东打工时认识。婚后,广西人小曾跟着杨大兴回到安龙县戈塘镇科发村的家中。杨大兴到广隆煤矿上班,小曾在家照顾孩子和杨大兴年迈的父母。小曾为杨大兴生育了两个孩子,大的11岁,小的8岁半。广隆煤矿有工人宿舍,但杨大兴从没住过,下班后他骑摩托车回家住。有时候,杨大兴下晚班,第二天大早上回家,会给小曾做好早饭,再叫她起床。无论小曾怎么问,杨大兴从未说过在广隆煤矿工作的细节,只是含糊地告诉妻子他在矿上打巷道。“他从矿上回家都是笑嘻嘻的。”小曾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矿难,“反正他一直对我说一点都不会危险。”界面新闻获取的广隆煤矿2017年至2019年9月部分工作日志记录了杨大兴在井下的工作。如“2019年9月17日,到二部皮带机头往下密闭运一台水泵和一块30刮板到地。管理人员通知大家撤到地面,检查来了。下午检查来了就没有下井做工。杨大兴、杨正彪、杨正坤、梁龙民。”杨大兴每月发工资后给小曾6000元至7000元,由她安排两个孩子和老人的开销。小曾是独生女,杨大兴让她也贴补一下远在广西的父母。2019年杨大兴只领到一个月的工资。年初,为贴补家用,小曾外出打工,2019年国庆节才回到科发村。她劝杨大兴把广隆煤矿欠的工资都要回来,然后出去打工,她留在科发村照顾家小。杨大兴拒绝了,他舍不得两个孩子。小曾说,杨大兴上完夜班回家,如果孩子在家,他白天宁愿不睡觉也会陪孩子疯玩。2019年12月18日下午5点,界面新闻在广隆煤矿大门处看到,警方从煤矿里带出一名男子,该男子将一个黑色款拉杆箱交给妻子,他们的儿子站在一边。妻子哭着扑在他身上,说以后就见不到他了。“老提”在警方看护下与妻儿告别。摄影:翟星理。警察把男子拉回煤矿,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比他高的儿子。经扬州辨认,该男子绰号“老提”,是广隆煤矿的经理,平时在煤矿主持工作。扬州也想进煤矿拍点照片纪念他以前的工友,警察把他拦在外面。扬州说,16名遇难矿工除少数几人是安龙县人,其余皆为陕西、云南人。扬州对他们知之甚少,只能笼统地称他们为“远方的人。”

据应急管理部消息,2019年12月17日早上1时30分,贵州省黔西南州安龙县广隆煤矿发生一起煤与瓦斯突出事故。事发后应急管理部紧急派出工作组赶赴事发现场,经初步核实,当班井下作业人员23人,7人安全升井。截至9时,经全力搜救,14人死亡,2人被困。

根据天眼查,安龙县广隆煤矿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公司注册地址位于贵州省安龙县戈塘镇,注册资本1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许万平。

事发后,时间财经尝试拨打广隆煤矿有限公司的联系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根据应急管理部今年3月发布的《2019年第一批安全生产失信联合惩戒“黑名单”单位及人员名单》,广隆煤矿曾因“采取隐蔽、欺骗方式,逃避安全监管监察”而被贵州省应急管理厅列入安全生产领域失信生产经营单位,根据通报简况,检查中发现该矿井下存在隐蔽工作面,采用临时密闭逃避监管,通风系统不完善。

3次失信被执行

根据信用中国,除了被列入安全生产领域失信“黑名单”,广隆煤矿还曾三次被列为失信执行人,拒不执行的标的金额总计80余万元。

2016年11月,广隆煤矿因未归还原告兴仁县长伟矿山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矿山机械设备材料款19.5元而被列入执行名单;2018年4月,广隆煤矿因拒绝履行与申请人刘某签订的和解协议而被列入失信执行人名单,执行费用包括共计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人民币18.7万元。

最近一次发生在2019年4月,广隆煤矿因逾期未履行判决书义务,而被西安博深安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执行,执行标的43.2万元,其中包括合同纠纷款39.2万元。根据官网的介绍,西安博深安全科技是一家在矿山安全领域建树颇多的科技公司,研发的煤矿安全产品曾获中国煤炭业协会的相关认证。

根据执行文书,执行中法院依法查询了被执行人广隆煤矿的银行存款、车辆、工商信息等,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此外,成立至今广隆煤矿还曾因合同纠纷、民间借贷、劳动纠纷等原因69次被他人或公司起诉,其中在2018年10月和2015年12月两次因为运输合同纠纷被总计30多名自然人起诉,涉案金额从2万元到20万元不等。

神秘广隆集团

时间财经梳理相关资料发现,广隆煤矿疑似与广东广隆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根据天眼查,广隆煤矿曾用名安龙县戈塘镇青杠林煤矿,后更名为安龙县广隆煤矿有限公司。根据股权结构图,广隆煤矿只有两名自然人股东:大股东何苑聪出资1350万占股90%,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万平出资150万占股10%。

何苑聪同时担任百色市万隆能源有限公司董事长,该公司成立于2005年,经营范围包括煤炭、铝制品、铅锭等有色金属;以及矿产品、五金、建材的购销。万隆能源的大股东是广东广隆集团,持股比例达到40.58%。

许万平同时是贵州省安龙县同煤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大股东是安龙县万隆矿业有限公司,后者成立于2008年,注册资本1.5亿,万隆矿业占股51%的控股股东同样是广东广隆集团。

天眼查显示,同煤有限公司还同时投资了当地的4处煤矿:分别是龙山镇鑫发煤矿、龙山镇炜烽煤矿、龙山镇邱家湾煤矿、龙山镇泓发煤矿。有意思的是,虽然工商资料中广隆煤矿与同煤有限公司没有直接联系,但在应急管理部的公示文件中,广隆煤矿被称为“贵州省安定县同煤有限公司安龙县戈塘镇广隆煤矿”。

根据天眼查,广东广隆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注册资本1.58亿,主要经营多种矿产和矿产加工品的批发、零售。2018年以来,广隆集团因资金链断裂陷入一连串债务危机,19次成为法院的失信被执行人,涉及金额总计超过13亿元。

广东广隆集团有两位股东,大股东梁广镇持股80%,小股东梁立彬持股20%,目前二者持有的股份已经全部被法院冻结,广隆集团持有的各项资产也在2019年陆续被法院拍卖。

2008年人民网曾经报道,“亿万富翁”梁广镇出生于广东省郁南县,曾连任广东云浮市三届人大代表,还曾任广西省百色市人大代表,在百色市拥有资产3亿多元,后因涉嫌挪用公款犯罪被立案侦查。

2006年,一起诽谤案牵出了梁广镇十多年前的一桩旧案。当年7月,一起诽谤云浮市委书记的案件破获,时任云浮市公安局党委委员的江纲等5人,被以涉嫌诽谤罪批捕。

检察机关查明,江纲是梁广镇的“连襟”。1997年9月,梁广镇通过江纲,将公安局的300万元罚没收入挪作企业的流动资金,当年12月30日归还。

时间财经尝试拨打广隆集团电话,截止发稿时始终无人接听。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